生還是不生?不只是一個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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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經濟學人」文章指不育趨勢正在顯著增長

此一跡象可由 2005 年倫敦小型住宅單位興起而見,單位內的結構也有變,年輕夫婦的需求是儲存室,以便放置單車等雜物,而不是寬敞的廚房,或者書房。發展商 Pocket Living 的主管 Marc Vlessing 稱,這些年輕夫婦平均年齡 30 出頭,他們並非暫時擱置生育計劃,而是很有可能根本不打算生育。

丹麥記者 Iben Thranholm 認為,此一不育趨勢,反映的並非中產階級只顧享受人生的潮流,而是更為深遠的,自我銷聲匿跡的跡象,是文化軟弱和病入膏肓的象徵a symptom of a feeble and terminally ill culture

但是這一說法被評為危言聳聽,有分析指不育率高和出生率並無直接關係,德國、意大利一向出生率偏低,婦女不生育十分普遍;英國和愛爾蘭則不然,出生率和不生育率都很高;前共產國家的出生率和不生育率都很低,絕大多數婦女都只生一胎。因此,不生育率和出生率並無直接關係。

歐洲歷史上婦女不婚不育大多是因為窮困,只能委身做侍女傭人而無法成立家庭。單身而不生育,等同經濟上的失敗,正如珍奧斯汀的小說「愛瑪」所稱,令人羞恥的並非單身和不育,而是貧窮(It is poverty only which makes celibacy contemptible)。但現代社會婦女選擇不育則理由繁雜:不喜歡小孩、沒有遇上對的伴侶,或者伴侶已有孩子,而覺得沒必要再生小孩、生理醫療問題等。還有一種被稱為永久推遲:把生孩子的計劃放在讀書、求職、工作穩定、買房置產之後,生孩子已經晚了。

以 1946 年出生的嬰兒潮一代來計,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的婦女當中只有 9% 的人沒生孩子。和她們的母親相比,1970 年代出生的婦女已經達到 17%;南歐國家如意大利和西班牙,也超過 20%;德國平均數字是 22%,其中漢堡最高達 32%,最大的原因都是受求職影響。而日本更甚,日本公司文化對於在職母親堪稱不友善,沒有一個員工膽敢提早下班,身為母親也就無法照顧幼年兒女。日本婦女的不育率由「50 後」這一代的 11%,升至「70 後」的 27%。

幾乎在全世界,教育水準最高的婦女最有可能不生孩子,尤其是社科人文專業如此。50 後的瑞典婦女中,社會科學專業的有 33% 沒有孩子,而這個比例在小學老師中是 10%,助產士是 6%。這誠然有職業興趣選擇的原因(喜歡孩子的女性更多選擇教師與助產士職業),但工作穩定性也是一大原因(教師總比考古學者更易找工作)。

不育婦女是否更快樂?答案比較中立。東歐國家 40 歲以上無子的婦女,較為不快樂;但在西歐工業國,中年無子或者青年尚未生育的婦女,都比她們身為母親的同齡人更快樂。

為人父母者晚上和周末都要為兒女忙碌張羅,但無兒無女的人餘暇活動更為豐富,他們更樂意做慈善。德州理工大學的學者 Russell James 指出,2014 年年屆 55 歲,膝下無兒的夫婦,48% 在遺囑或法律文件中表示將捐錢給慈善,而有兒女的夫婦只有 12%,已有孫兒的夫婦只有 8%。

有鑑於此,美國大學開始對校友們的子嗣狀況變得極為關注,但是男女有別,大學籌款委員會可以推斷 45 歲左右的婦女不再生育,卻無法套用於男性。雖然男性的生育能力也隨著年紀下降,但難以準確推斷。

圖片來源:路透社

自工業革命以來,西方男女因為外出工作賺錢,往往推遲結婚生育,因此不生育對於他們而言,並非新鮮事,在社會上的失落感和羞恥感也並不明顯。譬如德國人(尤其是西德)對於在職母親的態度堪稱挑剔,但是對於不生育的婦女則寬宥得多,而且育兒所直至近年才較為普及,將兒女送入育兒所的母親,往往會被批評為母烏鴉(Rabenmutter),因此許多在職婦女根本不會考慮生育。

但不育的男性則正好相反,他們多為工人階級。無業的法國男性無子率是白領男性的兩倍。「70 後」無大學學位的西德男性中,36% 沒有孩子;而同齡有大學學位的男性無子比例為 28%女性沒有孩子很多是因為她們認為在 20 至 30 歲階段,學習和工作更重要,男性最主要的原因是找不到女伴,女性並不視他們為當丈夫和當父親的人選。反之,1958 年出生的英國男性多達 22% 無子,而女性只有 16%。

如今這一分野又消失了。德國低教育程度的婦女,無子趨勢上升,與高學歷的婦女看齊。在芬蘭則出現了逆反趨勢,低學歷婦女的生育率不及高學歷婦女,這或許是因為夫婦二人在職變得普遍,男性也開始以賺錢能力來選擇伴侶所導致,找不到好工作的女性,其生孩子的機率也會下降。

生兒育女的趨勢到底是升是降,與經濟前景有莫大關係,由於當今夫婦普遍將生育年齡推遲至 30 歲中期,經濟衰退或者樓宇按揭困難,都會輕易打擊他們的生育計劃。不育率與經濟形勢聯繫緊密:2007 年金融危機時,美國 30 至 35 歲間的不育婦女數量飆升,而她們很有可能自此不再生育。